你是人间的火烧云

曼德勒新世纪中文学校 九年级(1)班 岳显豪

世间大多人落笔，写人间确幸与暖意，写心上人、师长或爸妈。可到了我提笔思索时，我不愿写寻常故事，我想写我的祖太，写一场体面、圆满的离别。死亡不必全然避讳，只有学会正视它、尊重它，才能读懂生命这一课。祖太，便是那朵抹之不去、悬于天际的人间火烧云。

二月末，开学近在眼前，消息猝然而至。我向学校请假，全家从曼德勒奔赴腊戌。早春旷野清寒，车行途中，天边偶有火烧云漫开，橙红铺满天际。赶到老家才知晓，祖太突发吐血，被送往镇上医院，医生告知她时日无多。弥留之际，她缓缓呼出最后一口气，安然走完漫长一生。

祖太喜欢吃斋，日常起居朴素简单。她走路时总是平平稳稳、不紧不慢，仿佛这人世间没有什么值得慌张。见到我们时，她总会寒暄几句，时而聊起玩笑时捧腹大笑，时而伸手搂住我的肩膀。她住的是一间旧房子，那是她年轻时和阿公生活过的地方。后来旁边建起了新房子，她却依旧住在旧屋里，数着属于过去的岁月。

灵堂设在祖宗堂前，棺木静静安放。亲友络绎不绝，家中备下十几桌斋席，皆是清淡素菜，一如祖太一生的恬淡。我也相帮端送鲜果。就在灵前，我看见六公双膝跪地，在棺前痛哭，一声声唤着“妈妈”。六公这一生无比坎坷，曾不慎误入歧途。我无言上前，在香炉里插上三炷香，看着青烟袅袅升起。

出殡那日，我们身着孝衣，依次从棺下缓缓绕行。经文声围绕在耳边连绵不断。走出家门的那一刻，身为孝子便不能再回头，因为接下来，我们要目送祖太去最远的地方。我忽然泪如雨下，说不清缘由。她是我三代以内能亲眼见到的、最年长的长辈，而阿祖则在我小时候便早已远去。或许这一回，她终于可以和久别的阿祖重逢。

时至今日，每当看见天边漫开火烧云，我便不由自主地猜想，祖太此时正于红云之上静静凝望我们。人们常说越过山丘，才发现无人等候。我们孤身降临世间，相伴一程，终要独自老去。相遇若是缘分，离别终将成为现实。多体验，多珍惜，多爱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。

（指导老师：韦汉琳）